2016 年历史重演

永不退色的历史

-----二战周末宾州重演中国新四军抗敌

文/大费城华人枪友会 万应杰

海华都市报记者 渔舟

中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法西斯战争的东方主战场,这些血与火的战斗,是中华民族用鲜血书写的历史,用生命谱写的英雄壮歌。中国在二战中的贡献是巨大的,永远值得铭记而不容低估与淡化。感谢大费城华人枪友会将爱国之心,凝结成二战重演,在美国的“二战周末”上再现历史!

(一)和平年代的二战重演

六月之夏渐渐盛放。第一个周末,宾州东部小城雷丁市(Reading,PA)北郊的空军博物馆前,突然热闹起来。天空一团团雷雨云随风散去,一架架老式飞机降落,一队队二战英武军人聚集在跑道周围,他们身穿旧式军装、手持二战步枪。一辆辆大型拖车也进驻场地,装载着笨重庞大的二战武器:美国谢尔曼式坦克、半履带运兵车、德国虎式重型坦克、突击炮等。一辆辆人们熟悉的美军小吉普车,灵巧地穿梭,车上端坐着头戴军帽、脚蹬雪亮靴子的士兵,他们神气的眼光扫过路旁的观众,车辆呼啸而过,肃穆而凝重的时光片段,就这样留在人们心里。

Reading机场布满二战重演团队

重演现场--重型武器

重演现场--二战战斗机

重演现场--吉普车上的美军

和平年代的美国,为什么举办“二战周末”活动呢?1980年代,美国经济进入了繁荣时期,二战、越战等大规模战争的影响逐渐淡出人们印象。为了不忘却历史,牢记教训,众多退伍军人、历史学者和工商业人士及有识之士聚集一起,在美国各地举办重现历史真实场景的重演活动,其中在宾州东部小城雷丁市空军博物馆举办的“二战周末”堪称美国东部规模最大的重演盛典,每年吸引几十个重演团队参与,他们代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同盟国方面的美、苏、英、法、加和轴心国方面的德、日、意等等主要参战国,此外还有十多架二战时期世界各国军用飞机的精彩航空表演和跳伞表演。

历年“二战周末”重演活动均在六月初举办,这是纪念二战时欧洲战场同盟国军队1944年6月初在法国诺曼底登陆,以美英为主的同盟国军队从德国纳粹占领区的西部、苏联从东部开始了对德国纳粹全面反攻,自此盟军踏上了胜利的征程。

大费城枪友会组织扮演的新四军队伍首次亮相二战重演

往年的活动曾经有台湾的军迷和历史学者组团参加,重现中国军队在中日战争中的铁血抗日场景,但规模和影响均较小。在今年重演现场庄严而盛大的队伍中,新出现了一支人数众多、精神饱满的中国抗日队伍,他们是近四十位来自大费城地区的华人组成的新四军队伍,由华人枪友会和费城时光文艺沙龙的志愿者组成。这不但是第一支大规模的亚洲人、中国人重演队伍,也是第一支旗帜鲜明地展示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抗日武装力量的参演团体。

 

(二)我们是新四军

2016年,当“二战周末”的组织方知道有一支中国军队新四军要参演,非常惊讶,也非常重视,询问这些中国人准备参演哪一段战斗。按照组织方要求,参演的战斗必须有真实历史依据,虽模拟重演亦不可臆造。中国八年抗战战斗众多,但考虑到现场均是美国观众,且有三架美国B-25米歇尔式轰炸机做飞行表演,于是新四军重演的组织者决定选择“新四军营救美国杜立特机组”这一历史片段作为参演项目,既有可看性,又有深远的意义。

新四军队列行进在Reading 市中心

大会组织方对如此规模的中国军队参演非常惊讶,也非常重视,询问我们准备参演哪一段战斗。按照组织方要求,参演的战斗必须有真实历史依据,虽模拟重演亦不可臆造。虽然中国八年抗战战斗众多,但考虑到现场均是美国观众,而且届时将有三架美国B-25米歇尔式在活动时做飞行表演,我们的组织者决定选择“新四军营救美国杜立特机组”这一历史片段作为参演项目,既有可看性,又有深远的意义。

在在1941年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美国对日本宣战,中国正式加入了世界反法西斯同盟国一方。可战争初始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连吃败仗,民心不振士气低落。美国总统罗斯福指示军队应尽快组织针对日本的报复性打击,以提振民心士气,退役的空军中校杜立特提出的从航空母舰起飞B-25型轰炸机轰炸日本东京的大胆计划获得了采纳。

 

经过数月精心准备,1942年4月由16架B-25轰炸机编队轰炸东京的绝密行动开始执行。原定计划,轰炸东京之后B-25将穿越日本南部继续向西南飞往中国东部浙江境内仍然在中国军队控制下衢州机场降落。但由于日本侦察船发现美军舰队,杜立特率领轰炸机队提前起飞发起攻击。成功执行完任务后,除一架飞机飞到苏联海参崴降落外,其余15架飞往中国的飞机因为燃料耗尽全部坠毁或迫降在中国华东沿海一带。

 

美国飞机对东京的突袭轰炸,给了得意洋洋的日本侵略者当头一棒。东京和日本其他各地的官员居民士兵从战争开始时屡屡得胜的狂热中被泼了一桶冰水,他们突然意识到原来日本并没有神助,天皇也在美国炸弹嘶鸣着自天而降的狂轰滥炸中仓皇躲避,他们甚至半天搞不清美军是从何而来发起突袭。(*:这种恐惧和羞恼直接导致天皇军国政府对日本陆军海军的训斥和施压,迫使日本随后展开了企图实施围歼美国太平洋军队的中途岛战役,日本在那场战役中遭到惨败,美国进一步打击了日本的战略扩张企图,扭转了战争的进程)

 

参加杜立特东京轰炸的共80位机组成员,跳伞着陆在中国境内的绝大多数美国飞行员都得到了当地中国爱国抗日军民的营救和帮助,最终抵达安全地区并辗转印度返回美国。然而,帮助和保护过他们的中国人却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甚至是无数的生命。为了感谢中国百姓们的无私帮助,临别之时美国兵往往会把手头上仅有的随身物品全都赠予他们,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用的。而不幸的是,恰恰是这些美国纪念品使乡亲们蒙受血光之灾。日军随后立即发动了浙赣战役,恫吓和警告中国平民不许帮助坠机的美国飞行员。空袭机组成员降落地周围20,000平方英里(50,000平方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机场和滑行跑道均被摧毁。战役中日军针对中国百姓,特别是查出携有美国物品的平民施加暴行,疯狂屠杀民众,甚至动用了细菌武器。为了搜出空袭的美国飞行员,被日军杀害的中国百姓据估计达到25万人。

 

这一段英勇的中国爱国抗日军民光荣事迹在70多年后并不为世人所熟知,加上近年西方对中国在二战中所作出的巨大的牺牲采用淡化处理,我们觉得向世人展示这段历史确有意义。大费城华人枪友会的李然,郑佐明做了大量的资料查询,并征询美国有关二战史学者,发现一段重要史料。杜立特轰炸东京的二号机(机长T. Hoover 中尉驾驶),跟随一号机(由杜立特中校驾驶)低空进袭东京投放炸弹后,转向中国大陆,由于黑夜的原因,与杜立特中校的一号机失散,后在当时被日军占领的浙江省宁波市郊外一处稻田中成功迫降。机组人员烧毁飞机后向西撤退,像其他机组人员一样,被当地游击队营救,送往浙江西部后方。据史料叙述,当时在当地活动的,基本只有从上海浦东过去的共产党游击队武装,有“第三战区淞沪游击第五支队”的番号,后改称“三五支队”,他们渡杭州湾在宁波三北地区活动,仍沿用“第三战区淞沪游击第五支队”的番号,建立了四明山游击根据地,1944年公开改称新四军浙东纵队。

 

经枪友会与“二战周末”组织方协商,确定以此为背景构成我们华人此次军演的基本情节,三十余人的志愿者队伍很快召集起来了。大家在一起切磋演练,力求真实反映杜立特东京轰炸行动二号机组迫降后被新四军浙东游击队营救的一段历史。

参演人员在Wilson Farm Park 认真排练

参演人员在Wilson Farm Park 认真排练

历经6个多月充分准备与反复操练,终于在6月3、4、5日三天向超过万余名美国观众真实而生动地重现了中美精诚合作,同仇敌忾,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战斗场面。这支新四军队伍的营地周围还竖起了六块展板,图文并茂,详尽介绍了整个轰炸行动以及中国军民的帮助。

营地里图文并茂的宣传展板

三天中,这项重演以各种真实的二战武器实弹(空包弹)表演了四场模拟战斗场景,激烈的战斗冲锋场景,营救美军飞行员的喜悦以及击毙凶残“日本士兵”的开心胜利场面,不断获得场外观众的一阵阵喝彩和热烈的掌声。战斗之余,这支新四军队伍还到雷丁市中心,以及表演场地的中心为美国观众表演了阅兵式和行列式。

新四军队伍在Reading市表演

这支来自费城,代表中国的军队赢得了阵阵掌声和美国观众发自内心的赞誉!战士们列队或者休息时,都不断有美国观众进入表演场地,要求与身穿戎装的战士们合影留念。热情的微笑,赞许的目光,高高举起的大拇指,和衷心的问候夸奖不断朝这些战士们涌来。当军演活动结束时,坚实的友谊之手从四面伸来,许多美国参演团队开了他们的吉普车,来为这支新四军拆卸装车,运输物资和枪支。七十年前鲜血凝结的同盟之谊,在宾州雷丁市再次重铸。

 

(三)这些战士,到底是谁?

这支新四军重演队伍中,有一位美丽的女战士。她梳着长辫子,端庄而有英姿。七十年前,她是战地卫生员,15岁即参军的她,而今已90岁,与丈夫双双健在。他们相识在战火纷飞之中,她在战场上搭帐篷给伤员做手术,他是运筹帷幄的作战参谋。他们就是盛林和唐炎,新四军浙东纵队的一对战地伉俪。

这位美丽的女战士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她娓娓说道:

杨倩扮演卫生员在战斗中救护伤员

我叫杨倩,这次活动中扮演的是军医,就是你看到的战地卫生员那个角色。我本身的职业就是医生,又毕业于军医大学,所以我有战场救护的专业医疗知识,也具备军人的特质。出于医生的职业身份,以及对历史感兴趣,我参加这个活动,也是对盛林老人的致敬!我们虽然没有经历那段历史,但通过这次活动,我本人更深地了解了那段历史。我感到这个活动也能带给当代年轻人对历史的追寻与兴趣,对中国青年来说,更能够增强民族自豪感。

我还有一个感受是,当时缺医少药,医务条件相对差,而很多年轻战士在能够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进行手术,这是他们用钢铁般的意志来战胜身体巨大的痛感,我感到特别敬佩。

任强国队列教官在重演排练中

一位新四军男战士告诉记者:我叫任强国,我是此次军演的军训教官。我出生在一个军旅世家,用以前的话来说是根正苗红。我是听着爷爷和姥爷的战斗故事长大的,所以从小就特别向往部队。我父亲也参加过解放军,我本人是部队院校毕业的。我爷爷在抗日战争时期是129师司令部的一名通讯队长。小时候我常听爷爷说邓小平、刘伯承等老一辈革命家的战斗故事。我爷爷被日本鬼子的枪炮击中,身上多处负伤,右臂残废。我对日本鬼子恨之入骨。我爷爷是技术兵种,但我姥爷是作战的,他参加了大小战役无数。他出生入死,1948年打张家口,帽子都炸飞了。跟敌人拼刺刀的时候更是生死一发。姥爷还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经历了非常残酷的战争。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姥爷跟我讲,有一次战争中,一个炮弹炸在身边,他被炸晕过去。等醒来一看,战友们牺牲在他身边,他却还活着,心里说不出的一种难过。我从小听这些,对战争的残酷性也感到震惊。和平是珍贵的!

我们这次重演,让我觉得是一个宣传历史、回顾历史的好机会。我自己虽然是军校出身,从小还听了很多战斗故事,但我个人对新四军营救美军这一块内容很陌生。这次军演让我的历史知识有了很好的补充,那些不被了解的史实,从陌生到熟悉带给我很大收获!

任强国扮演新四军队长带领战士向日军发起进攻

这次重演,我亲自参与其中,重演新四军的那一段历史,使我设身处地去亲历一番,这对我来说是一场非常震撼的体验,是给我的一个正面教育机会。不仅对我,我相信对观众也一样,美国人以前甚至不知道新四军立场是什么,是美国的盟友还是敌人?他们都不清楚。这次重演我们是为历史说话,是对二战前辈致敬。我怀着激动、崇敬的心情参与其中,虽然仅仅训练了军姿,喊了下口令,但我感到很荣幸!

 

(四)勿忘,红旗是鲜血染红的

三天的重演,伴随着细雨、烈日、汗水、掌声,落下了帷幕。战士们的呐喊声,子弹的轰鸣声,机枪的咆哮声,机械的铿锵,还有那嘹亮的冲锋号,却仿佛依然萦绕,伴随着左右。我们血红的旗帜,始终屹立着迎风飘扬,在四周观众们的目光凝视中,分外雄壮。

新四军军旗高高飘扬在二战重演现场

重演战斗场景--日军遭到伏击

重演战斗场景--新四军向日军发起冲锋

大费城华人枪友会的李然,是这次新四军重演的组织者。他对记者说:我把我们活动的录像发给了一个朋友的父亲。老人是1942年从宁波参加新四军的一位老战士了,退休前是军级干部。  他看了我们的录像非常激动,我们军演的这个背景地点就是他参加的新四军浙东纵队最早的营地,在宁波。老人家看了录像也指出,他们那时候实际条件差多了,没有我们军演穿的军服那么好。他们那时候经常三个人才有一个军帽。他说就是因为军帽缺,那时候战士打仗立了功,奖品就有军帽,或者是伪军的一条皮带。

李然(左)和任强国(右)在讨论重演排练

我跟他说,我们没办法,这次重演不能让新四军穿上太差的衣服,为什么呢?因为那么做了,美国人反倒不能相信是真的。真做假时真亦假。我们在给美国人演示中国军队抗战武器的时候,美国人见到这些杂式的武器,已经很惊讶,一支军队怎么会有这么多种杂七杂八的武器?将信将疑的,而实际上我们使用的武器艰苦多了。

我们重演演的第一天,是我们参与此次重演的一位朋友父亲的祭日,这位父亲也是一位新四军战友,是去年去世的。希望我们的枪声祭奠这位新四军老战士的在天之灵!

我们的重演演需要两名美军飞行员配合我们的军演。老郑负责了联络了两位飞行员,他们对杜立特机组被中国军民救护那段历史有所了解,所以他们来带着全部装备,还化好了妆,血啊什么都弄好了,来和我们合作。

美军飞行员不幸落入日军手中

新四军和日军浴血奋战

新四军消灭日军,成功营救美军飞行员

新四军卫生员救护美军受伤飞行员

书写二战中的中美鲜血凝结成的友谊

我和郑佐明一开始决定参加二战重演,就是想让美国人知道我们在二战中的贡献,不希望这段历史被忽略掉。我们都生活在美国,感到更有责任将这段历史的原貌晓之于众。这确实就是我们当初真实的想法。我们选择了一个能够连接中美两国人民,表现中美两国军队共同合作的历史上的真实事件来重演,就是希望拉近美国观众和我们的距离,让他们更容易理解,更容易感到亲近。

费城华人这次二战重演也给周围的人、家人都带来了影响。李然先生说:我家两个儿子都观看了,我们队伍里好多战友的孩子、父母也都来观看。我们的训练牺牲了很多家庭时间,但家人也都支持与理解。

海外华人生活在星条旗下,但从来不会忘记,我们祖国中国的鲜红的国旗是鲜血染红的。这次费城华人的二战重演,也是以一项热血报答为国牺牲的人民英雄。重演得到了国内同胞们的赞赏,中央电视台在13频道新闻节目进行了播报。
CCTV-13新闻频道对华人团体参与二战重演的新闻报道

中国央视记者在重演现场采访

雷丁 “二战周末”活动的组织者之一,美军麦克阿瑟将军的扮演者Brian R.Woodcock先生在会后发来的信件中写到: “感谢中国军队在活动中的出色表现,我们知道你们在二战中作出巨大贡献,之前你们没有出现在活动中,非常高兴今年你们来了,谢谢你们。最重要的是,希望明年再次见到你们”!

麦克阿瑟将军的扮演者Brian R.Woodcock先生与新四军合影

特别鸣谢:

朱瑞刚,杨小青,金超峰,郑敏灿,候跃平

以及

时光文艺沙龙摄影团队: